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波士顿,马萨诸塞州,2126年4月(105年前)
包装本身看起来比较旧---就像一个道具,来自于箱子材料很便宜,东西都被装到箱子里的时代,并且箱子都已经磨损了。她拿出注射器和遥控器,在她的右前臂上选了一个点。针头扎进皮肤带来一阵刺痛感,她盯着那儿看着。热量缓慢地扩散到她的全身,这需要一定的时间。毕竟,血液需要两分钟才流遍全身。
那个旧遥控器有一个按钮,按下它将会令你产生一种令人满足的选择感。它能够移动,有一个弹簧和一个可移动的部分—-她好多年都没有见过这样的东西了。那个按钮需要一个真正的触发——不是一个念头,也不是挥动手臂,而是与一个实际物体的真实接触。之后她想到了人的归宿: 死亡。我会为什么而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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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还记得第一次读到机器人控制时,她非常沮丧。纳米机器人实际上并不只是操纵大脑中的化学物质,而且还直接控制肌肉。这条路究竟能走多远?第一批在人类身上所做的实验很笨拙,这也挫败了她心中对于成为一名科学家的向往。这些实验并没有测量出反应时间,运动的一致性,以及长期的效果。它们仅仅证实了一件事情:右臂能够伸出,并且同样轻松地按下一个愉快的或是痛苦的按钮,即使是在沉睡者进行了药物性麻痹后也可以做到。当时这个结果使大家非常兴奋,每周都有新闻报道以及新取得的实验成果。骑自行车,在电脑上打字,演奏古典吉他,还有一个大的挑战:10分钟的图灵测试。在一个屋子中观察戴夫10分钟。是戴夫在控制自己的大脑,还是纳米机器人在控制着他的大脑?当然,跟真实的谈话相比,这很简单,真实谈话中有着需要20多年才能掌握的舌头和声带的控制技巧。
对纳米机器人控制的研究使她陷入其中,并深深地困扰着她。所有的人,她的朋友们,教授们都一头扎进了纳米机器人的研究之中。一直以来,她都对流行的东西非常反感,大学三年级时发生的一件事使她的观念发生了改变。 当她读到一个关于阿西莫的故事时,被深深地打动了。她想要制作机械机器人,而不是帮助完善人类机器人。 她在还仍然教授机器人课程的顶尖的大学里学了几年的机械工程和电气工程。
那六年最终被一次痛苦且刻骨铭心的的争执打断她的学业。她妈妈买了一份死亡保险,但却是一名守旧的隐士。多么奇怪的一个组合——为自己的身体所要进行的最终的再循环手术买了保险,然而在生活中却离群索居。她在死后数天尸体才被人发现,那时用她的身体来做人肉机器人的实验已经太晚了。保险公司不打算进行赔偿——在死亡中得不到好处,也就不会支付相应的支出。
她将失去母亲的悲痛发泄出来,像一个傻子一样跟保险公司的人争吵着,歇斯底里地大喊大叫。最终,连一个小的打印单都没有,只有一个模糊其辞的条款指出没有及时回收尸体对合约很重要。
她获得了机器人专业的博士学位以及一个很好的研究职位,但是她却无法得到政府或者工业界的任何基金支持。人类劳动力很容易得到,纳米机器人控制研究在飞速进行着。所有的研发资金、商业资金都投向了纳米机器人的研究中。她的提议一次接一次地被拒绝,每次都注明说说如果使用相同的研究议程,但是研究课题选择人肉机器人而不是机械机器人本体研究,她就会马上得到研究资金的资助。当然,她的整个目标就是向人们说明,机器人根本就不需要人类的身体,因此,她也就没得到任何资助基金。
五年以后,关注纯机械机器人的会议已经全部消失了,因此她将文章发表在那些所有人都研究人肉机器人的会议上。她十分清楚机器人的起源,可以非常有条理地讲出来。人肉机器人到底在我们的社会中处于什么位置?如果你杀了其中一个机器人,真的只是一种普通的破坏行为吗?它们有哪些权利?一定要将它们与人类和动物区分开吗?她今年只有四十岁,但是已经成了一个异类的人。在会议上,同事们故意避着她;大家在晚餐期间谈论着会议主讲人的研究结果,但却从来都不邀请她加入其中。
她的好朋友Sarah的一次告别派对将她从研究的困境和沮丧中拯救出来——在她大学入学的第一年,她们四个好朋友一起体验着所有新鲜的事情。Sarah也那样做了——她举办了一个告别派对,并且制定了自己的死亡计划。二十年的巨额补偿,多到足以买任何东西,做任何事情。现在到了兑现合约上最后一个条款的时间,她该把自己的身体贡献给纳米机器人研究了。她坐下来和Sarah谈心,认真地倾听。Sarah从心底感到开心。她描述了一个令人难以置信的旅程,精彩纷呈的一生的经历都被压缩到了这二十年里,在这期间,没有烦忧,没有老板无意义的唠叨和绩效评估,什么都没有。她问Sarah,是否还会改变想法?是否有人曾经这样尝试过?过二十年完美的生活,然后更名换姓,从而隐居山林。事实证明跟踪技术很先进。合同上的条款很严谨,保险公司实际上控制了你二十年,之后死亡就成为一件合理的事情,因此他们为了得到你可以简单地将你杀死。
因此她不得不学习更多的东西,在派对之后,她与“美好生活”公司——最大的纳米机器人公司之一——进行了一场资讯性的面谈会。这家公司的预算经费规模之大可以堪比加利福尼亚市。公司制定了较高的水准,与Sarah所描述的非常相像,开始执行了一个刚刚出台的特殊的政策:十年无限制的花费,而不是通常的二十年。完全无限制。在她的不断逼问下,她了解到了具体的细节——必须是个人花费(你不可以给你朋友几十个亿),并且这笔钱不能用于投资(你不能购买金块,并成立一个新的银行),但这一切确实是真的。她问他们是否能够成立她自己的研究中心,他们说可以,而且十年内她能够进行耗资巨大的科学研究。
对“美好生活”公司的访问之旅给她确立了一个任务。这个任务带她走上了人生的另一段旅程,从在法学院攻读法律学一直到在美国最高法院她所代理的Rachel Ives和“美好生活”之间一场诉讼案。一个边是一个诚实的灵魂,另一边是一支完整的、拥有着无限资金支持的律师团。该案件由于技术快速地进入商业实践而变得复杂起来。一整个关于母亲身份的链条。从怀孕到抚养孩子,机器人母亲身份的法律衍生后果一直没有得到解决。机器人可以成为一个合法的个体吗,即使是被一个人特意购买用来繁衍后代,然后作为超级保姆?如果父亲去世了,机器人母子关系将会发生什么改变?她提出一个案例,说明法律和社会动态系统内在的不一致性意味着我们必须禁止机器人的母亲身份,直到,并且除非我们所拥有所有的机器人类与人类有对等的权利。当然,商业永远不会允许机器人和人之间平等的权利,因为那样会破坏整个工业界的经济基础。从此之后,你只能是简单地制造更多“真实”的人,这即无用、也无趣。
她的案件的第二部分是关于整个死亡销售的商业机制。这是她所害怕的一个棘手的问题。保险公司会介入,对一个亲人提供年度交易用于长期的看护。它首先出现在发生事故的情况下——我们将会为你配偶的可怕的疾病支付全部的医疗费用,你所需要做的就是签订协议,当你遭遇意外死亡时捐献出你的遗体。后来,理所当然地条件变得更加严格,会有一个死亡日期,甚至会奖励提前死亡。之后,典当行介入,会迅速地进行现金交易,并会在未来全权处理你的死亡的事宜。监狱以其特有的方式进行着,以及与终身监禁罪犯签订协议的家庭们。这是一个终极契约——一个不错的契约,使得罪犯能够为他们的孩子们供养全部自然的生活。在法庭上,她争辩道,死亡的商品化已经巨大地改变了社会伦理,连基本的人权都成了问题,因此上述死亡需要被无效化。当然,“美好生活”公司手中有一张巨大的王牌——政府研究表明,如果机器人商业被中断,整个经济系统将会崩溃——机器人商业实在太大了,以至于无法中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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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高法院的最终裁决模棱两可并极其失败,其判决读起来更是莫名其妙。
个人和社会对于自由本身的追求赋予了每个人决策的权力,这种追求受支配人类文明生活的规章制度的管束。但是自由仅仅适用于活着的人,对于纳米机器人系统的肉身,无论是遥控的还是自主的,都决不能妨碍活着的人的自由。纳米机器人仅仅是对失去生命的物体用途上的一个简单延伸,就像橡木用于制作家具,或者头发用于现代艺术作品或者假发。此外,机器制造产品的形式不能根据它们像什么自然产品来进行管理。然而,之前活着的人们并不是机器制造的,但是我们将由占据大脑脑干的纳米机器人分布式控制系统所控制的身体看作一种机器制造的形式,因此我们将这整个系统定义为机器制造的。既然器官的买卖仍然是非法的,我们应注意到被告方的业务方法涉及材料和非活体组织的销售。的确,纳米机器人对身体的控制可以继续作用于身体,即使在意识已经被清除之后。但是,由大脑活动所定义的人类生命已经不存在了,因此,销售和购买身体与销售和购买新鲜的冷冻鱼属于同类性质。
现在她在家里,有一个最为非同寻常的退路摆在她面前:一套没有死亡政策的死亡工具。她没有孩子,也没有朋友。没有人能从她的死亡中获益。为什么要死呢?因为她的心已经碎了。她相信人性,探索人性,为人性而斗争,最终却完全迷失了自己,没有了一丝的希望。因此,她按下了那个按钮,像她所希望的那样,一个舒服的,稳定的下沉运动,伴随着一个她没有想到的哔哔声。
纳米机器人整齐站立于每一个大脑脑干的突触上。它们通过注射进入大脑里找到自己的位置并与其他机器人进行完美的同步通讯。随着按钮的按下,消息传遍了整个网络:是开始接管的时候了。首先,同步释放了一个神经抑制,以后再也不会有意识了。死后的1/4秒,纳米机器人便开始接管,重新启动心脏、肺、内分泌系统和消化系统。当这一切发生时,如果你近距离观察Rachel的脸的话,你可以发现两件事情。首先,她的表情变了——从一个焦虑的表情到一个平和的,像是在睡眠中的表情。其次,眼睛也变了,不再闪闪发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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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一站:死亡认证中心。
机器人站起来,开始了步行去火车站的旅程。大脑扫描及脑电图会进行脑功能检查。以及指纹、声音和瞳孔匹配来确认身份,然后是注册死亡信息。Rachel Ives将正式死亡,并且一个新的序列号会分配给那个机器人,也就是她的身体。
在火车站,很多熟悉的目光扫过坐在空椅子上的机器人,Rachel Ives很出名,毕竟她是唯一一个与“美好生活”公司公开打过官司的人。一个小女孩跨过站台,坐在那个机器人的旁边,“Ives小姐,我对你的作品和演讲非常崇拜,是你的超级粉丝。你真的打开了我的视野,我不知道该如何去感激你。见到你非常荣幸,我的意思是,谢谢作为现在的你。这对我来说意义非同一般。”
机器人虽然不是人类,但类似尴尬的情景在它们的共享经验中是有完善文档的。在死亡现场告知另一个人——与他们谈话的那个人已经死了——这太尴尬了。对于在去死亡认证中心路上所经历这种偶遇,有一个高明的做法是:用一个微笑,一句感谢,或是疲倦地闭上眼睛来结束对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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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OP的感受: 诺巴克什 教授讲了6个关于机器人的寓言,每一个都很毁三观,由于长期见多了毁三观的事情,所以都不以为然,但这一个,却让我长久的沉默了。。。
强势的利益集团,无视伦理的尖端技术,碾压着每一个人,他们正在把人变成机器,而哪些努力想把机器变成人的上古科学家们,为了纯洁的灵魂,除了“出卖自己的身体”,还能再如何反抗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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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文摘录之我们翻译的《机器人与未来》(第一财经2015年度特别推荐图书)